微软控诉谷歌垄断搜索市场：它的90%份额正让我们陷入“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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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振宇

来源：腾讯科技（ID：qqtech）

腾讯新闻《潜望》作者   纪振宇 发自硅谷

三年前美国司法部提出的针对谷歌的反垄断案，近日进入庭审阶段。本周，微软首席执行官纳德拉坐上了证人席，这也成为目前为止这场反垄断案的最大看点之一。

微软一直觊觎着谷歌雄霸二十多年的搜索市场，这是公开的秘密。微软最近一次向谷歌在搜索领域发动“攻势”，是在今年初。当时微软高调宣布与人工智能公司 OpenAi 的合作，将后者的人工智能能力整合进微软 Bing 搜索中，期望凭借着这一波 AI 浪潮，在下一轮的搜索市场变革中抢占先机。用纳德拉本人当时的话来说，就是要让谷歌这头“大象”起舞。

但微软预想的搜索市场的变革并没有来临，或者说至少目前还没有到来。许多公开数据显示，谷歌的搜索份额依然维持在了 90% 以上份额，而微软在其中的份额，并没有显著增加。

这一次法庭作证，给了微软一次直捣谷歌“腹地”的机会，纳德拉也毫不留情。在证人席上，他直言不讳地说，谷歌提出的所谓搜索是竞争市场的说法其实根本不成立，实际上，由于谷歌每年花费数百亿美元与苹果、三星等设备商达成合作协议，使得人们在移动设备上更换默认搜索引擎非常困难，而微软成为了这一过程中的受害者。

尽管从理论上来说，如果谷歌败诉，法官可以要求谷歌分拆旗下业务，但一位美国商业法领域专业法律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发生这样结果的可能性极小。他认为，最终谷歌和司法部会达成和解，谷歌被迫进行相应的业务调整，例如限制其作为在移动设备端默认搜索引擎的可能性会更大。

但抛开诉讼案本身的结果，更大的意义在于，这是一次美国司法体系如何应对互联网、人工智能等行业快速发展变化的方向性的探索，也给科技行业未来的发展导向，从法律框架角度发出的更多信号和启发。

人工智能加持乏力，微软称谷歌让其陷入“恶性循环”

“每天早上起床，你刷完牙，然后你就会在谷歌上搜索。”这是微软首席执行官纳德拉在美国时间10月 2 日举行的一场针对谷歌垄断案的听证会上，坐在证人席上所说的一段证词。

纳德拉想要说服法官的，是谷歌所谓的搜索市场是竞争市场这样的说法根本不成立，对于使用哪种搜索引擎，纳德拉认为用户并没有任何选择权。他指出，谷歌每年花费数百亿美元支付给苹果、运营商等，让自己的谷歌搜索成为移动设备的默认搜索引擎。

“在 Windows 操作系统上更换搜索引擎是最容易的，而在移动端是最难的。”纳德拉说。

作为此次垄断案辩方的谷歌，对此的反驳是：搜索市场是完全竞争的，谷歌在这一市场并不存在不正当的市场垄断行为，自己的搜索引擎市场份额大只是因为产品本身做得好，是用户自主的选择。

此次针对谷歌的垄断听证会，是微软又一次试图撬动谷歌在搜索市场地位的机会。上一次这样的机会发生在今年年初，当时，微软高调宣布与人工智能公司 OpenAi 的合作，将 ChatGPT 的能力融合进微软的bing搜索，誓要乘着最新的这一波AI的浪潮，将谷歌雄霸二十多年的搜索市场撬动一下。

那一次高调的进攻，一度让谷歌有些慌了阵脚，仓促发布的基于谷歌自行研发的大语言模型 Palm 的人工智能应用 Bard 首度对外演示即遭遇翻车，出现重大事实性错误，外界也一度认为，在以 ChatGPT 等为代表的人工智能快速发展下，谷歌传统的搜索方式在未来将被颠覆。

但谷歌在随后的时间里逐渐稳住了阵脚。基于谷歌多年来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深耕，并没有被来自 OpenAi 和微软等雄心勃勃的公司迅速甩开身位，而是继续稳住自己以搜索为核心基本盘的同时，进一步将更多的大语言模型等相关的人工智能能力，融合到旗下产品中，完成新的AI时代下的产品和生态的进化和迭代。

目前，据部分数据显示，谷歌在全球市场的搜索份额仍然高达 90% 以上。

此次作为听证席位上的证人，纳德拉说，谷歌利用其高达 90% 以上的搜索市场份额，不断地优化搜索结果并增加由此带来的巨额广告利润，进一步巩固了其垄断地位，使得微软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20年前新生儿谷歌，“已成为互联网垄断的守门人”？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此轮谷歌遭遇垄断诉讼，被许多人看作是 20 多年前美国司法部发起的一场空前的反垄断案的翻版，针对的对象正是当时如日中天的微软。

当时美国司法部诉讼认为，微软通过限制性合约，在其 Windows 操作系统中，捆绑了 IE 互联网浏览器，阻止了其他浏览器服务提供商的进入，违背了商业竞争原则，损害消费者利益，构成垄断行为。

此后，微软在反垄断案中被迫与司法部达成和解，几乎同一时间在硅谷创办的一家名为谷歌的公司，从中间接受益，并在随后到来的互联网浪潮中迅速崛起。

20 年后，市值已经站上万亿美元的谷歌，坐在了当年微软曾坐过的被告席上，因涉嫌垄断被美国司法部起诉。

“20 年前，谷歌通过创新的方式提供互联网搜索服务，成为了硅谷的宠儿，如今，那样的谷歌早已不复存在。” 司法部在起诉书中写道，“谷歌已成为互联网垄断的守门人。”

司法部提起诉讼的主要理由是：谷歌通过签订限制性协议，将自身的搜索服务作为许多互联网服务的默认搜索，形成垄断，最终损害用户利益。

司法部对谷歌的垄断起诉，与 20 年前对微软的垄断诉讼，援引的是同一则法条：一家公司如果使用限制性合约来保护其市场主导地 位破坏竞争从而损害消费者，就违反了反垄断。

但这则法条所基于的法律条文的古老程度，甚至要追溯到 1890 年的希尔曼法案（“Sherman Act”），也几乎是所有美国公司涉嫌反垄断案所要考量的法律准则。在 100 多年后科技互联网时代快速发展的今天，过去陈旧的法律框架自然也会受到不小的挑战。

在传统的反垄断案中，通常都会涉及到“垄断价格”的形成，即形成垄断地位的厂商对消费者收取高于竞争市场的垄断价格，以达到利润最大化目标，同时损害消费者利益。

尽管“提高价格”这样的情况在谷歌所提供的“免费”的搜索服务中并不适用，但司法部认为，谷歌的行为同样损害了用户的利益。由于谷歌强行将搜索服务变成许多互联网入口的默认搜索，导致用户没有机会使用收集用户数据更少的其他搜索服务，使得用户的隐私保护状况受损。

司法部在起诉书中称，对于通用型搜索引擎，分发的最有效率的办法是将搜索引擎作为移动和电脑端搜索入口的默认服务，即便用户可以随时改变这一默认设置，但他们很少这样做，这就让默认搜索引擎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唯一选择。

司法部称，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谷歌向“分发商”支付了数十亿美元，包括设备制造商苹果、LG、摩托罗拉、三星，美国无线运营商 AT&T、T-Mobile、Verizon、浏览器服务商 Mozilla、Opera 和 UCWeb 等，以成为默认搜索服务。

起诉书称，约 60% 的谷歌搜索请求来自于与其签订协议的第三方服务方，剩余 40% 则来自于谷歌自己运营的服务，例如谷歌 Chrome 浏览器等。目前谷歌搜索的份额占到美国全部通用搜索服务市场的 90%，在移动端更是高达 95%。

在这样的情况下，消费者不得不被迫接受谷歌的服务政策、隐私条款和使用个人数据。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教授 Tim Wu 指出，（谷歌的行为）损害的是竞争，结果是用户受损。

在三年前收到司法部诉讼的当天，谷歌便发表声明称，政府的做法“存在严重的法律漏洞，并不能对用户起到任何帮助”。

谷歌表示，2020 年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这不是拨号上网的 90 年代，当时更换服务缓慢又麻烦，通常需要你购买并使用光驱进行软件安装。”

“现在你可以轻易地下载你所需要的应用或者在设置中花费几秒钟的时间更改默认设置，甚至比你走路去附近的零售店还要快。”谷歌在声明中说。

诉讼结果或难以改变搜索市场格局

理论上而言，法官可以要求谷歌进行业务分拆，但目前主流分析认为这样的结果可能性极小。更大的可能，是对谷歌目前的业务加以限制，例如向苹果、三星等设备厂商支付流量获取费而成为默认引擎这样的做法。

和此前法律专业人士预计的一样，司法部对谷歌的这起垄断诉讼，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从提起诉讼到目前进入听证会阶段，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

尽管赢下了当年那场对微软的垄断起诉，迫使微软最终达成和解，同意不再捆绑IE浏览器，但这一次司法部的行动却并不被大多数人所看好。因为与当年浏览器市场竞争相对激烈相比，谷歌搜索目前在市场中几乎无人匹敌，这家互联网巨头有足够的底气说，即便不将谷歌搜索作为许多互联网服务的默认搜索，用户依然会将其作为首选。

而在起诉书中，司法部对于需要做出怎样的改变来扭转目前的现状，并没有提出任何明确的主张。

“无论本案最终结果如何，可能都将无法真正改变搜索市场的竞争格局。”斯坦福法学院教授、前司法部反垄断部门高级官 员A. Douglas Melamed 说。

但这样一场看似可能改变不了任何结果的诉讼，依然有着其重大意义。

正如前文所述，美国反垄断法的相关法律框架，已经不再适应于如今瞬息万变的科技互联网行业，这也是两年前美国众议院刚刚结束的、耗时 16 个月的对苹果、谷歌等大型科技公司垄断调查的主要结论之一。司法部对谷歌垄断诉讼案，正是对这一现状的积极回应，通过这次诉讼的“试水”，司法部及立法机关将会探索更多未来相关法案的革新方向，以更好地适应新的行业和公司的发展。与此同时，司法部的行动，也向大型科技公司释放了明确的信号：哪些行为已经踩上了法律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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